每周质量报告丨“种草笔记”可能是假的！起底“花钱买好评
”黑灰产

网购前先看“种草笔记
” ，吃饭前先刷“探店好评”
，已经成为不少人的消费习惯。但有一些商家在面临好评匮乏时，他们不是通过提升服务质量来赢得真实口碑 ，而是选择花钱购买虚假好评 、伪造探店体验
，这种行为甚至催生出了一条黑灰产业链 。

记者在社交平台搜索“种草笔记推广 ”或“好评推广
”等关键词，发现大量从事此类业务的推广账号
。一篇“种草笔记”的价格从10元起 ，最高可达数万元。价格高低，不看内容好坏
，只看账号粉丝量 。

与“种草笔记 ”相伴而生的，是大量好评代写业务
。单条好评起步价2元 ，同样按粉丝量计费。在这些账号的评论区
，大量商家正在寻找刷单网友 。

记者以商户的名义，随机联系了几个推广账号的工作人员 ，对方表示
，他们能够根据商户要求撰写赞美性质的“种草笔记
”或“好评”。

种草好评推广账号从业人员：实探或者你提供图文做云探，相当于一个是到场拍 ，一个是你提供图片
。不到店的
，比如一篇笔记，你们提供图片文案就生成了笔记 ，然后分发给达人去发。

除了不到店也可以复制粘贴商家宣传物料的所谓“云探店 ”
，这些中介也会推荐网络达人真探店，那么这些“种草笔记
”都是真实的个人体验吗？

记者：一些个人的笔记 ，会不会收了商家的钱，写一些真实的感受
，里面可能有一些不好的东西？

种草好评推广账号从业人员：每一篇笔记都会给到商家审核，确定了才发 ，不可能不经过商家审核就发
，觉得不行的可以改 。

也就是说，在这些中介的生意里 ，这些打着亲身测评
、真实体验旗号的笔记
，本质上已经是商家定制的内容
。记者了解到，在多数情况下 ，发布者并不会标注“广告”字样。

法律专家指出
，如果这些“种草笔记 ”带有购物链接或明显商业推广性质却不标识“广告”，涉嫌违反广告法和《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》中关于隐性广告的规定 。而这种组织虚假种草、刷好评的中介行为 ，是典型的“网络水军
”黑灰产
，已经踩到了多条法律红线
。

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赵精武：在民事责任层面，这种虚假种草行为会构成民法意义上的虚假宣传。在行政责任层面 ，其实它是一种典型的网络水军活动 。在刑事责任层面，如果涉及网络灰黑产
，可能还会有非法经营罪 、敲诈勒索以及损害商业信誉罪等罪名的承担
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《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》和《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》还明确要求 ，平台应当健全信息发布审核机制
，对虚假内容和未标明“广告”的商业推广及时处置。如果平台怠于履行责任，同样要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。

全国首例AI虚假种草案落槌

为行业发展划定清晰法律红线

记者调查发现 ，随着生成式AI技术的普及
，如今许多好评或“种草笔记 ”已无需人工编写，而是直接交由AI代劳 ，那么AI代写行为是否需要承担相应责任呢？

近日
，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了全国首例AI批量代写社交平台“种草笔记
”不正当竞争案，对AI工具定向量产平台专属文案的行为作出司法定性 ，明确AI技术应用并非“法外之地”
，为行业合规发展划定了清晰的法律红线
。

本案原告为国内某主流社交平台运营主体，被告两家公司联合开发并运营一款专属AI写作工具。该工具针对性适配涉案社交平台的文案风格与内容形式 。可一键批量生成“种草笔记 ”
、旅游攻略等各类适配平台发布的内容。

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助理张宗滨：点击进去“小某书种草文案
”服务模块 ，有三个栏目需要输入相关的关键词，在“选择品种”栏目输入“护肤个护 ”
，在“产品特性
”和“产品特点”栏目分别输入雅诗兰黛“胶原水乳 ”“温和不刺激
”“保湿效果挺明显的”，点击一键创作 ，就可以生成一篇几百字绘声绘色的文案内容
。

案件审理过程中
，双方争议的核心焦点在于：涉案主体定向为特定社交平台提供AI种草文案生成服务，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不正当竞争。

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助理张宗滨：本案的被告认为他们提供的服务本质是一种技术服务 ，也就是所谓的“技术中立抗辩 ” 。我们认为技术本身是中立的
，但是并不代表技术的应用是中立的
。关键是要看这个技术用在哪里、针对谁 、怎么用以及是否盈利。

法院经审理查明，被告作为AI技术服务提供者 ，明知其工具可批量生成适配特定平台的虚假种草内容
，且该行为会破坏平台内容真实性、扰乱网络竞争秩序，仍持续提供相关服务 ，未履行经营者审慎注意义务
，存在明显过错 。法院最终判决被告两家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，需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0万元
。

商业竞争的核心应当是服务
、质量与消费体验 ，商家应以诚信经营赢得消费者的信任。毕竟，靠刷出来的好评
，撑不起长久的生意；而对于平台和监管来说，打击虚假种草 ，就是在守护互联网经济的信用底座 。

制片人丨杨阳李文杰王婧

主编丨杨璞玉

记者丨李仲博崔世杰杨松涛高珧

责编丨邢颖宏

编辑丨李晗马源景

摄像丨李兵刘苏

制作丨蔡阳张伟